骞翮思远翥

这是此行的最后一天了。早晨在酒店吃了早餐，据说这是甘肃省唯一的旋转餐厅，不过食物非常一般。退房后我们步行去兰州大学走了一圈。校园毫无特色，到处覆盖着尘土。

从兰大出来，我们打车直奔马子禄去吃牛肉面。出租车七拐八弯停在了一条小巷里，套用一句俗话叫做“酒香不怕巷子深”——果然是久负盛名的老店，门庭若市。店堂里挂着侯耀文、张惠妹、徐静蕾等名人的照片。我们在楼上点了牛肉面和啤酒，这面比起前一天的牛肉面大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光看这汤色就是绝佳的视觉享受，而这牛肉吃了齿颊留香，至今想起还馋涎欲滴。于是吃完了又买了3斤腱子肉带回上海。

从马子禄出来不远处就是著名的黄河铁桥，又叫中山桥。这是这次兰州之行唯一看到可以算作古迹的景点了。矗立在桥堍的锈迹斑斑的铁柱给雄伟的铁桥增添了不少沧桑感，只可惜到处都是兜售游览项目的小贩，颇煞风景。

看过铁桥之后我们就会酒店取了行李直奔机场回上海。兰州这座城市实在是没有给我留下太多好的印象，除了这里的美食——这是让我至今还想再去兰州的唯一原因。

结束
435天后的今天，2007年10月4日，我在从旧金山到上海的航班上终于写完了整篇游记。

第二天早上一早七点，去兰州的长途车就在宾馆门口等着了。5个多小时的车程，沿着213国道一路向北，进入临夏回族自治州。海拔越来越低，气温也越来越高。路上裹着皮袍的藏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头戴小白帽或者头巾的回民；路边小店的招牌也从“牦牛肉”变成了“清真美食”。车上兰临高速时，可以看到两边沟壑纵横，黄土满山，和想象中的黄土高坡别无二致。

中午时分我们抵达兰州南站。这里一片混乱，拉客的司机穷凶极恶。我们三人拖着行李赶紧逃离车站，到同样混乱的马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去我事先定好的西兰国际大酒店。兰州是个狭长的城市，车站在城市的这头，而酒店在城市的另一头，路上要翻过一座黄土山。这前半程看到的兰州破败不堪，直到快接近火车站时才能看到省会城市的模样。

这个四星级酒店是通过携程预定的，房间挺不错，只是走道里有一股餐厅的味道。酒店的边上就是中国银行，Lisa终于取到钱了。于是我们赶紧带她去火车站，买了下午去成都的卧铺，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们在火车站边上的牛肉面大王连锁店吃了午饭。终于尝到了正宗的兰州牛肉面：清汤、葱花、香菜、萝卜、牛肉、辣椒，果然没有辜负兰州的这块金字招牌。

送走Lisa之后，我们打算先去看看黄河。原本是烈日炎炎，突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本来就肮脏不堪的城市显得愈加昏暗。不过幸好没有下雨，天气也凉爽了不少。灰头土脸的我们走到了黄河边上——与几天前在唐克看到的黄河迥然不同，这里的河水被黄土染成了蜡黄，河道不宽，但水流湍急。河滨非常破旧，绿化杂乱无章，汇入黄河的支流泛着阵阵恶臭……不远处就是兰州著名的黄河母亲塑像，有无数旅游团在此地拍照留念。可是微笑的塑像背后，真正的母亲河正在饱受蹂躏，每年遭受断流的威胁，却又坚强地东流入海。兰州只是黄河上第一个大城市，我很想去看看中游、下游的城市，看看壶口的瀑布和东营的河口，更希望能有机会亲力抚平母亲的创伤。

在黄河上坐羊皮筏子是兰州旅游的招牌项目，不过我们没什么兴趣，径直回到市中心找了个网吧消磨时间。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们漫无目的地走在小西湖附近，突然发现一家叫做“唐旺”的餐厅，自称是“中华老字号”——美食是旅游的一大乐趣，尤其是这些老字号，应该或多或少保留着本地的原汁原味。我们点了金牌羊脚（才8元一个）、黄焖手抓羊肉、酸菜粉条。这些美味对我这个肉食者来说简直无可挑剔了，尤其是金牌羊脚，才8块钱一个，香酥脆嫩，真是回味无穷。

这天一早醒来，窗外阳光明媚，然而昨天的面的确没有来。在旅店院子里碰上一个司机，说他的朋友可以送我们去夏河。他带着我们在大街上找到了他的朋友——原来就是波丑师傅，于是我们欣然上车，向夏河出发。

往甘肃方向的公路路况非常好，一路都有汉藏英三种文字的指示牌。这是在玛曲县境内，依然是连绵的草原，依然是遍地的牛羊。在舒畅的心情中我们很快到了合作。Lisa想用她的国际信用卡取现金，可是跑遍了合作市的大小银行，才知道在整个甘南州都没有国际业务，要到兰州才行。Lisa原计划从夏河回郎木寺然后去成都，现在只得跟我们一起去兰州取到了钱再作打算。

于是我们继续前行，草原的风光渐渐消失，地形开始有更多的起伏，植被也更加丰富了，不少地方裸露着黄土。在经过一段尘土飞扬的施工路段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群山之中的夏河——藏传佛教的又一胜地。波丑师傅把我们带到一家叫“宝马”的宾馆，新装修的，看起来挺干净，于是找房间住下了。

跟前台预订了第二天一早去兰州的车票，接着在隔壁一家清真餐馆吃了羊肉炒饭，味道非常鲜美；西红柿蛋汤里面放白木耳倒是第一次看到。
填饱肚子以后我们三人便向拉卜楞寺进发。夏河县之所以有名，全靠拉卜楞寺，这里据说是藏传佛教最重要的高等学府之一，也是甘肃省的佛教中心。当年冯小刚拍摄《天下无贼》的外景就在这里。

沿着大路向寺庙走去，一路上排列着众多僧舍，喇嘛们身披红色袈裟三三两两地走过。很快便到了寺前的广场，买了票以后由一名喇嘛带领参观。这天是艳阳高照，晴空无云，寺院的建筑布满了黄土山坡，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气派非凡，喇嘛身上的绛红袈裟与这金黄色的寺院形成了鲜明的颜色对比，让手中的照相机难以抗拒。如果先前在雨中见到的精致的郎木寺是一曲清新的轻音乐，那么展现在眼前的拉卜楞寺便是雄浑的交响乐。

喇嘛带着我们参观了三个殿堂，看到了活佛带着僧众在供奉着历代主持肉身或舍利的大殿里诵经。和我们同行的有一位汉族打扮的老僧，在小和尚和几个居士搀扶之下由喇嘛带领着逐一拜谒各个佛堂。老僧看起来已是耄耋之年，一打听原来是苏州某个山林的方丈，其虔诚之心可见一斑。

喇嘛导游解说完三个殿堂之后就离开了。这里虽说是著名的旅游景点，但游人却不多，多的是喇嘛和前来参拜的信众。不过这里的喇嘛远没有郎木寺的喇嘛和善，他们非常不喜欢被拍照，看到我们举起相机便远远地躲开，有几个小喇嘛还朝我们扔石头。不过回过头来想想，我们这些游客反而应该尽量避免打乱他们原本宁静的修行生活。

我们跟随着三三两两的信众——多是藏族老太太——沿着山墙转了半圈，又在一片僧舍区转了转，看到一群小喇嘛在一片空地上踢足球。
据说这一天是拉卜楞寺一年一度举行金刚舞法事的日子，下午五点会有盛大的活动。于是我们来到大殿前的广场，果然已经聚集了不少游客。同时还有陆续赶来的身着盛装的藏族男人，每人脖子上都系着绿色丝带，据说叫金钢带，是活佛赐给的祈福祥物。人群中有一位长发男子比较引人注目，攀谈起来才得知，他是内蒙古的汉族人，信奉佛教，几年前到拉卜楞寺来朝圣，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便在夏河住了下来，不时到寺里学习佛法。他告诉我们这个法事是为了向芸芸大众展示生死轮回，让活着的人消除对死亡的恐惧。不过具体的细节他也是一知半解。

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喇嘛们先是在殿内有一番仪式——游客是不能进去的。大约有半个小时，盛装的喇嘛鱼贯而出，每人都戴上了黄色的高耸的僧帽，领头的手中擎着一个黑白色的面具。在一番鞭炮鼓乐齐鸣之后，喇嘛带领着民众沿着大殿左面的一条路向山坡上的另一个广场进发。于是我们也跟着“游行”的队伍一起走，挺宽的一条路被挤得水泄不通。在路的尽头喇嘛们围成了一个圈，进行了一个类似舞蹈的仪式，众多藏民在一边伏地膜拜。最后圈中点燃了篝火，每个人轮流向火里扔石头，意味着把灾难和一切不好的东西都扔掉了。

我们在夏河只有半天时间，却能看到如此盛大的法事，实在是运气不错。

仪式过后已然夕阳西下，我们在镇上的华侨饭店——据说是这里最好的宾馆——吃了牦牛肉和尼泊尔炒蛋。店里还有卖明信片。天黑之后夏河的街上还是挺热闹的，主要都是卖藏族服装、法器、古玩之类的。最后在一家古董店里用开价的三分之一买了一个看似古老的镶嵌着绿松石的法器，留作纪念。

宝马宾馆的老板娘很和气，为我在明信片上用藏文写上了“扎西德勒”，书法一流。

早晨八点多起床，慕名去了另一家驴友推荐的餐馆——Ali’s。点了早餐套餐：鸡蛋饼（煎蛋、西红柿、生菜夹馍，有点像三明治）、酥油茶、桃子派，又一次汉回藏欧大杂烩。

填饱肚子后我们径直走到了甘肃境内的达仓郎木寺，这时下起了大雨。售票的喇嘛告诉我们弥勒佛堂里正在诵经，于是我们直接去了那里。一进门就有很强烈的酥油香味，十来个喇嘛正坐在蒲团上振振有词，时不时还会吹打各种法器，包括曾经在上海博物馆见过的三米多长的铜号。我们顺时针在佛堂内转了一圈，捐了一些功德。坐在殿后的领头喇嘛会说汉话，跟我们聊了几句，还拿了盘子里的酥油给我们吃。

大约十点半光景喇嘛们开始吃早饭。值事的小喇嘛挑来一个装满米汤（看起来象）的大桶，每个念经的喇嘛放下手中的法器，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钵，小喇嘛轮流到每个人面前用勺子一一盛满。将钵中之物喝完之后，每个喇嘛会用手指把钵抹一遍，然后用一块布擦净，重新揣回怀里。领头的喇嘛让我们给每个喇嘛布施，说给每人一块钱他们就很满足了。于是在场的七八个游客大家凑了钱挨个地给喇嘛。由于这时那些铜号还放在地上，我们无意识地从上面跨过去，这些喇嘛连连摇头。于是我们连忙退回，从一旁绕行，或者等喇嘛把铜号抬起来，才能从下面躬身而过。布施完毕后，领头的喇嘛取来圣水，我们两掌并拢接了冰凉的圣水，抹在额头上。

之后我们又参观了几个佛殿，冒雨前来膜拜的藏民也越来越多，每人都带着哈达敬献给殿内的佛像。路上不时有喇嘛走过，微笑着用生疏的普通话和我们打招呼。

与那些已经不幸沦为纯粹旅游景点的汉藏佛寺相比，这里虽然少了一些香火缭绕，但却能更多地给参禅礼佛之人提供一个潜心修行和涤荡心灵的场所。我原本不信佛，却由衷地喜欢这一方佛门清静之地。

寺院的后山上是天葬台。雨中的山路越来越泥泞，而漫山遍野的青草和鲜花却因为雨水的冲刷显得格外精致清新。遥望山顶，苍鹰在天空盘旋，林立的经幡在雨中飘荡，经幡下面的石堆，应该就是天葬台了。路边散落着麻袋，衣服，和先人的遗骨，还有少数墓碑，一切和生机勃勃的花草融为一体，长久以来默默诠释着轮回的哲理。

下午雨渐渐停了，我们去了四川地界的格尔底寺。这里看起来没有达仓寺维护得那么好，但每座建筑内从壁画到佛像，从雕刻到法器，无一不精致绝伦。由于是暑假，寺院里有不少小孩在玩耍，虽然衣着都不够整洁，但每个孩子的眼神都是那么天真无邪。Lisa招呼一个孩子过来，一开始孩子还有些害羞，但看到了Lisa数码相机里的照片，便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孩子不太会说汉语，我拿出从上海带来的山楂片，剥开放在他的嘴里——他立刻笑了，笑得让我想起了童年。

格尔底寺的风景非常好。当我们爬上山坡时已是雨止转晴。放眼望去，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一边是绿丝绒般的山坡上闲庭信步的牛羊，另一边是谷地中精致的郎木寺小镇和佛塔、清真寺。有人把这里称作“小瑞士”，可以说是名副其实。

下午回到镇上我们开始找第二天去夏河的车。虽然有班车，但时间太早。逛了半天找了一个面的开价350元，于是说好第二天来接我们。郎木寺的街上有不少法器店，我买了一个据说是尼泊尔做的藏银转经筒，带回家作为郎木寺的纪念。

一觉醒来已是九点多，外面天气依然阴沉，比前一天还要冷，我带的抓绒衫终于有用了。那几个广东驴友一早就搭车去了红原，于是我们找上Lisebeth一起去吃早午饭。此时已近十一点，宾馆有个藏餐厅，装潢挺有藏族特色，我们找了一个靠窗的桌子，要了藏式面块、藏式包子、酥油茶，还有手抓羊肉。面块就是牦牛肉汤加“面疙瘩”，包子挺小，牛肉馅，味道都很好。手抓羊肉看起来很诱人，不过老得让牙齿没了用武之地。服务员很贴心地送上了一把小刀——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到这熟悉的身影了——就是小时候用来削铅笔的那种折叠刀，竟然还在这里发挥余热。

下午一点波丑师傅来接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郎木寺。一路上和黄河并肩而行，云层很低，似乎触手可及，我们就在这天地间的夹缝中前行。依然是一望无边的连绵起伏的草原，在我们几乎审美疲劳的时候到了花湖。这是一处颇为知名的景点，光听名字就令人心驰神往。公路边上正在大兴土木的建造景点大门，就是那种屡见不鲜大煞风景的典型。挂着成都牌照的小车源源不断地驶来，颇有成为“重点名胜”的潜力。波丑师傅人头很熟，竟然是卖票大哥的师傅，于是给我们门票打了折。

从停车场到湖边大约有半个小时步行的路程，可以骑马进去，不过我们还是没有选择四条腿的交通工具。一路行走在草原上，由于下过雨的缘故，草地比较潮湿，加上时不时有四条腿的交通工具驰骋而过，就显得有些泥泞。草地上有许多地洞，冷不丁的会有草原鼠探出头来四处张望。边上不远有铁丝网隔开的是藏民的牧场，此时正是水草肥美的季节，几户藏民在这里扎起了帐篷，生起了炊烟，忠诚的藏獒看护着漫不经心地吃草的牦牛和羊群，同时也警惕地望着铁丝网这边形形色色的游客。

快近湖边时有一条栈道，可是直到此时我们也没有见到想象中的花丛遍野，据说花季在上个星期已经过了……湖水也很普通，偶尔有几只鸟掠着水面飞过，近岸的水面漂浮着在绝大多数中国景区可以见到的“固体废弃物”。说实话，如果说这是一个普通的草原景观也许还算名副其实，但冠以“花湖”之名恐怕勉为其难了。但愿在开花的季节这里不会令人失望。

花湖和朗木寺之间隔着一座二郎山，翻山的公路破烂不堪，时不时会见到大货车陷在路边的泥坑里。不过山上的景色却是十分怡人，如果不是天阴，用山花烂漫来形容毫不为过。将近下午六点时我们终于看到了郎木寺的指示牌。

郎木寺坐落在四川和甘肃两省的边界上，小镇唯一的一条街道便是两省的分界线。这个对大多数中国人非常陌生的地方，却因为Lonely Planet的大力推荐而吸引了国外背包客纷至沓来。郎木寺以寺闻名，在陇蜀两省界内各有一座藏传佛教寺院依山而建，由于交通闭塞，普通游客很少到这里来，僧人得以潜心修行，最大程度保持了其原生态。

在波丑师傅推荐下我们住了阳光宾馆，挺干净，藏族大妈也非常和蔼。安顿下来以后我们出去逛了一圈。

郎木寺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镇。镇上唯一的一条——应该说半条——水泥路就是四川和甘肃两省的省界。路的两旁是各式的旅店和餐馆，招牌上汉、英、藏、回各种文字皆有，足以看出这里已经成为旅游者的青睐之地，幸好都是背包客，没有讨厌的旅游团。

沿着唯一的一条路上坡走去，过了一座桥——据说这里是白龙江的源头——路面开始泥泞起来。路的尽头是一座寺庙，这是位于四川境内的达仓郎木寺，在门口跟喇嘛打听好第二天开放的时间，便下山往镇子里走。此时发现山坡下的岔路旁有一座很像汉地宝塔的建筑，有几层记不清了，但通体装饰着五彩琉璃瓦，在晚霞下显得分外醒目。塔顶上的星月记号告诉我这应该是一座清真寺。走到近前一看，清真寺的山门在这样一个小镇上也算得上是比较宏伟的建筑了。在门口散步的一位戴着白帽留着白髯的老人——看起来像阿訇——很客气地请我们到寺内参观。对我们游客而言其实寺内没有什么可以看的，只有一个小院子，周围是一圈水泥平房。由于不是礼拜的时间，一切平淡无奇，在夕阳之下显出一片静谧。

天色渐晚，我们回到大街上，找到了著名的Leisha’s。这是个和松潘的Emma’s非常类似的背包客集散中心。昏暗的灯光下，各种肤色的驴友坐在长桌前或者沙发上，兴致勃勃地享用着啤酒和晚餐。墙上同样贴满了各国寄来的明信片和各种留言。我们要了一瓶黄河啤酒——这里属于甘肃地界，当然要喝甘肃的啤酒。主食是闻名的牦牛汉堡和苹果派，果然像网上说的那样，属于“巨无霸”型的。牦牛汉堡其实就是两块馍夹着莴笋炒牦牛肉丁，谁也说不上来这是属于哪帮哪系，不过味道确实非常鲜美，而且价格便宜量又足！

睡到上午10点才起床——清晨6点左右宾馆不停地打电话和敲门问去不去黄龙。我们本来就不打算去黄龙，去了九寨沟再去黄龙难免审美疲劳的。十一点左右上街逛了一圈，阳光照样格外明媚，心情也自然非常好。找了一家“老灌县小吃”解决午饭，点了一个“盐煎肉”——就是猪肉片炒韭菜，非常好吃。

下午要去松潘，已经打听过，通常的价格是每人6-7元。在街上问了几辆出租车，居然都不愿意去。后来找了一辆昌河面的，15分钟便到了松潘汽车站。为了行动方便，我们在汽车站对面找了一家叫“祥和”的旅馆，50元一个标间，全天供应热水，挺干净的，门口值班的小妹要求登记身份证，还是感觉挺安全的。

安顿好以后才1点多，外面的太阳实在太厉害了。213国道上“大唐松州”的牌楼在强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我们决定还是先找个地方坐坐，躲一躲毒辣辣的阳光。沿着国道往城里走，离汽车站不远就看到了著名的顺江马队，所有的招牌都有英文，可以看到有马队陆陆续续地回来，主顾大多是外国人。突然很想去尝试一下马背上的生活，去参加他们的数日游，但因为我们时间有限，只得作罢。不过后来听去过的人都说实在是太折磨人了，说我们的决定是正确的。

马队的隔壁便是闻名遐迩的Emma's Kitchen——松潘城最国际化的地方。本来以为是在城里的，没想到是在这个地方。几乎所有来松潘的驴友在游记里都提到这个小饭馆，墙上挂满了世界各地寄来的明信片，一张大幅的手绘英文松潘地图标明了古城的各个景点、银行、邮局、超市等等。Emma是20岁出头的本地女孩，非常勤快地招待客人，她的英文出人意料地地道，我们还听到她说简单的德语和法语，难怪那些外国驴友会那么钟情于这个地方。Emma's的冰咖啡非常不错，我们坐在墙边靠窗的地方，窗外是一个藏式建筑的旅馆，红墙衬着蓝天，十分惬意。

我们的计划是要去朗木寺。刚才在汽车站看了，每天早上7点有一班车去若尔盖，然后才能转车去朗木寺，这样时间就很长了，于是考虑是不是找一些同行的驴友一起包车。Emma's在松潘是一个驴友信息交换中心，于是我问了Emma。她说怎么这么巧，明天就有一辆从甘南来的大巴要回去，可以带我们一起走，每人100元！运气太好啦——看起来这个“信息中心”真是名副其实。约好晚上9点在Emma's给司机定金。

差不多3点多，阳光似乎有所减弱。我们离开Emma's去古城里面逛逛。城门口（应该是北门）有一个新造的文成公主进藏的雕像，花岗岩的，周围的广场养了很多鸽子，显得不伦不类。有一个三轮车夫上来兜揽生意，说可以带我们游览古城的所有重要景点，为了躲避日晒，我们上了他的车，10块钱。记得网上有个评论说松潘古城就像一个放大版的城隍庙，我看确实如此。全城的建筑几乎都是新建仿古的，沿街开满了各式小店，和国内其他出名的“古城”别无二致。总算城内的古松桥还给人一点历史的感觉，藏族老人三三两两的坐在桥栏上聊天，2个喇嘛席地而坐，看起来是化缘的样子。西门外有一座木廊桥“映月桥”，风化非常严重，颜色也已经斑驳，然而还是能看出非常精致的雕刻。车夫说这是松潘最古老的景点了，然而桥头的匾额上的题字却是1985年的。

在城里逛了一圈后车夫把我们拉到一家烤羊肉串的铺子。从川主寺到松潘，穆斯林的气氛越来越浓，松潘更是藏汉回三族聚居之地，故而遍地都是清真小吃。从城里出来，离北门不远有一个古清真寺，完完全全的中式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屋脊上竖着伊斯兰的星月标志，远远就可以看到。穿过一条小巷，前面是一个工地——清真寺正在大兴土木建造新殿。绕过工地在背阴的河边看到了老清真寺的山门，大门紧锁，匾额上是民国二十年题写的“清真古寺”。大门和台阶上积满了厚厚的尘土，门口堆着拆下来的木窗、匾额和许多石雕构件，其中还有一块匾是白崇禧所题。可以想象这里当年的辉煌，而如今却在新建的大殿背后黯然失色。

县城里最“气派”的建筑当属县政府了，然而整个建筑的风格和古城极不相配，就像遍布北京城的那些部委大楼——水泥墩子加一个琉璃瓦的盖子。松州城的城门看起来都有不少年头了，可是都顶着一个簇新的城楼。北门延薰门城内的这一面粉刷一新，而城外的这一面上杂草丛生，城墙残缺不全，遗留着不少精雕细刻的痕迹，好似经过烟熏火燎一般。夕阳下这破败的景象颇为凄凉，而爬上城墙嬉戏的孩子又给这画面带来了生气。

晚饭我们找了一家清真老字号，葱炒羊肉、青笋牦牛肉，至今回味无穷。回到旅馆舒舒服服洗个澡，又去Emma's喝了一瓶青稞酒——和我在云南喝的完全不一样，颜色象菠萝汁，酒精度很低，酸酸甜甜，有一股大麦茶的香味。在Emma's和司机约好第二天出发的时间，付了100元定金，然后回旅馆休息。